是什麼事情能讓美國威士忌巨頭傑克丹尼（Jack Daniel’s）這麼生氣，不僅整整打了 12 年的官司，還一路告上美國最高法院？原來是來自寵物用品公司VIP Products製造，身上印了「43% 便便」（43% Poo By Vol.）與「地毯上的老二號」（The Old No. 2, on your Tennessee Carpet），名為「Bad Spaniels」的狗狗啃咬玩具。
這場源於2014年、堪稱烈酒界與智慧財產權史上最著名的「惡搞商標案」，在前幾天迎來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逆轉。美國聯邦第九巡迴上訴法院推翻了去年的永久銷售禁令，正式裁定「Bad Spaniels」狗玩具並未對傑克丹尼的商標構成實際的聲譽減損（Tarnishment），玩具廠商VIP Products再次獲准銷售這款讓Jack Daniel’s痛恨不已的狗狗玩具。
傑克丹尼母公司百富門（Brown-Forman）認為，將供人飲用的知名威士忌與「狗便便」連結在一起完全不是幽默，嚴重污損了品牌建立百年的高品質形象，從亞利桑那州地方法院、巡迴上訴法院，一路纏訟至最高法院。然而上訴法院最新判決卻指出，沒有任何數據能證明消費者會因為一隻狗玩具上的美式幽默，就對威士忌產生反感或降低購買意願。
讓我們看看這場纏訟12年、耗費無數訴訟資財的法律拉鋸，是怎麼開始的吧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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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狗玩具如何徹底惹怒Jack Daniel’s
這件法律案的主角，是寵物用品製造商VIP Products推出的「Bad Spaniels」狗狗啃咬玩具。從外觀設計來看，「Bad Spaniels」致敬了Jack Daniel’s各種經典元素——包括黑色方瓶輪廓、黑底白字的花邊標籤，還有花式拱形字體排版，只要接觸過這款田納西威士忌的人，都能瞬間聯想到Jack Daniel’s。
真正讓Jack Daniel’s母公司百富門（Brown-Forman）惱怒，氣到告上法庭的，是玩具上滿滿的惡搞文字，包括了：
- 品牌名稱：狗狗玩具把「Jack Daniel’s」改為「Bad Spaniels」（壞壞西班牙獵犬）。
- 經典編號：把Jack Daniel’s最受歡迎的「Old No. 7」改為「The Old No. 2, on your Tennessee Carpet」（田納西地毯上的大便）。英文中「No. 2」是「大便」或「上大號」比較溫和、禮貌的說法，地毯上的狗便便絕對是飼主的惡夢（更何況是不知道放多久的老便便）。
- 酒精濃度：Jack Daniel’s酒標上的「40% ALC. BY VOL.」（40% 酒精濃度），直接惡搞為「43% Poo By Vol.」（43% 便便）以及「100% Smelly」（100% 臭味）。
對於百富門而言，Jack Daniel’s是旗下最知名威士忌商品，集團花了許多行銷經費宣傳酒款有多麼優質、風味有多誘人，一款狗狗玩具居然冒用他們酒瓶形象，還使用「狗便便」、「臭臭」形容，絕對「是可忍，孰不可忍」。
百富門主張這已經在商標法上構成最典型的「商標污損（Tarnishment）」，會漸漸在消費者心中建立起「Jack Daniel’s威士忌 vs 狗狗排泄物」聯想，從而嚴重破壞集團耗費多年建立起來的品牌形象與商業價值。
纏訟12年的法律官司
這場關於品牌形象的「便便狗玩具大戰」，是一場橫跨長達十二年的法律角力，期間經歷多次判決逆轉：
- 2014年衝突爆發：Jack Daniel’s母公司百富門向VIP Products發出停止侵權函（Cease-and-Desist Letter），要求停售「Bad Spaniels」玩具。VIP Products不甘示弱，直接主動向法院提起確認之訴，要求宣告其產品並未侵犯傑克丹尼的商標權。
- 2018年百富門首勝：美國亞利桑那州聯邦地方法院做出首次判決，認定玩具上的「污穢文字」會「污損（Tarnishment）」 Jack Daniel’s的品牌聲譽，判決百富門勝訴。
- 2020年VIP Products翻盤：案子來到美國聯邦第九巡迴上訴法院，戰局出現首次逆轉。上訴法院認為，這款狗玩具屬於《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》保障的「表達性作品（Expressive Work）」，享有惡搞（Parody）與言論自由保護，因此改判VIP Products勝訴。
- 2023年最高法院判決：百富門不服上訴法院判決，一路告上美國最高法院。2023年6月，九位大法官一致裁定推翻上訴法院的判決，並樹立了智財界的重要判例：當惡搞商品將他人商標「作為自身產品的商業來源標示」使用時，不能自動以言論自由免責。最高法院隨後將案件發回下級法院重審。
- 2025年百富門再次勝訴：地方法院依據最高法院指引重新審理後，再次判定百富門獲勝，並對「Bad Spaniels」狗玩具頒布了永久銷售禁令。
- 2026年8月VIP Products再度逆轉：就在大家以為事件落幕之際，第九巡迴上訴法院於2026年8月4日再次翻盤！合議庭三位法官一致裁定，解除這項永久銷售禁令，再次允許「Bad Spaniels」上架販售。
這場歷經地方法院、上訴法院、最高法院，再發回地院與上訴法院的12年司法長跑，堪稱美國智慧財產權史上最曲折的惡搞商標官司之一。
為什麼上訴法院認定「狗狗玩具未損害商標」？
既然 2023 年美國最高法院已經判定這款玩具不能再拿「惡搞言論自由」當護身符，為什麼到了2026年，第9巡迴上訴法院還能再次翻盤、判定VIP Products勝訴？
關鍵在於最高法院當時發回重審的要求是：必須確認該產品是否對傑克丹尼的商標造成了「實質的商標減損與污損（Tarnishment）」。而在2026年8月公布的判決書中，巡迴法官提出了3個理由，說明為何這款「狗狗玩具」並未對傑克丹尼的品牌聲譽造成傷害：
- 狗玩具非人類食品，不致引發同等反感：法院明確指出「Bad Spaniels」是一款給狗狗的啃咬玩具，並非供人類食用的食品或飲料。法官在判決書中寫道：「案卷紀錄中沒有任何證據可合理推論出，在狗玩具上使用與排泄物相關的字眼，會像人類食品飲料上出現相同字眼，並產生同等程度的反感。」
- 缺乏消費者實質損害的市場調查證據：百富門在訴訟中曾提出專家證詞，主張「將食品飲品與排泄物連結會引發消費者厭惡」。但法院指出，這類分析僅基於消費者心理學理論，Jack Daniel’s未能提出具體市場調查數據，證明真的有消費者因為看到這款狗玩具，就對傑克丹尼威士忌產生反感，進而降低購買意願。
- 一看就知道是在惡搞，大眾能區分玩笑與品牌：上訴法院三位法官一致認為，這款玩具的惡搞（Parody）意圖非常明確，一般消費者在購買寵物用品時，完全能理解這只是個美式幽默玩笑，不會認真將傑克丹尼的百年威士忌形象與狗狗的排泄物連結在一起。
簡而言之，法院認為百富門雖然證明了Jack Daniel’s是個極具知名度的威士忌品牌，卻無法證明這款明顯惡搞的狗狗玩具，確實對品牌聲譽造成了具體的傷害。
Jack Daniel’s雖然在2023年成功讓美國最高法院樹立「惡搞不能自動作為商業侵權護身符」的法律原則，但整起官司打了12年，反而讓這款原本默默無聞的狗狗玩具躍上全球新聞頭條，甚至被智財法界永久記錄在教科書中。VIP Products的代表律師Ben Cooper在最新判決公布後對結果表示欣慰，並直言：「Bad Spaniels只是一個單純的狗狗玩具，從未對傑克丹尼的任何商標構成減損風險。我們希望在歷經十多年的訴訟後，這項決定能為爭議劃下句點，讓消費者既能享受威士忌，又能與心愛的寵物開開玩笑。」
這項法律挫敗之時，正值百富門面臨多重營運挑戰之際。受全球烈酒消費需求放緩、關稅不確定性以及威士忌銷量承壓等因素影響，百富門近期已進行一系列精簡成本措施，包含縮減人力、出售製桶廠（cooperage）業務以及暫停部分蒸餾廠的生產運作。隨著銷售禁令解除，百富門依法仍可向第九巡迴法院申請重審，或是再次向美國最高法院提出上訴。然而，在產業環境嚴峻的當下，百富門將繼續投入高昂法律費用將官司打到底，還是選擇讓這場長達12年的「便便狗狗玩具」拉鋸戰就此落幕，將是整個業界密切關注的焦點。
資料來源：The Drinks Busines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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